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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她不让。”陈满意伸手去够抽纸,擤了擤鼻涕。
他们俩人都知道张彩婷的性格,话不多,但很轴。她决定的,没人能改。
这一夜陈满意没睡着,爸爸生病住院最严重的时候她都没有彻夜难眠,但今天,她失眠了。同样失眠的还有张彩婷。只是失眠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如同每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在出租屋的最后一夜,她决定干脆不睡了。她把原本就不多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就开始彻夜打扫卫生。从电灯的开关,到卫生间的瓷砖缝,每一个死角都被她打扫干净了。早在入住时,她就看这些地方不顺眼,只是那时候忙着跑医院,实在没时间管这些细节。但现在,她闲下来了。不管这样的大扫除还有没有意义。她不愿多想,只想去做。有太多事,想了又想,但最后只剩下遗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袁帅把车开到了楼下。岳母订的是早上的火车,不早点出发容易赶上早高峰。陈满意一进屋,看着空空的房子,心里空落落的。她接过妈妈手中的行李,看她还抱着一盆绿萝。
“拿这个干嘛?”
“长得挺好,你们带回家去养着吧。”
“我不会养花。”
“一个绿萝,好养。”
“连仙人掌都能让我养死。”陈满意说完,又觉得自己说了触霉头的话,赶紧接过花盆:“行,我试试吧。”
她拿着行李下了楼。
张彩婷又习惯性回屋里转了一圈,怕落下什么东西。屋里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还是落了什么。
落了什么呢?
落了一段不太美好又珍贵至极的回忆。欢喜也好,焦灼也罢,全都留在了这栋老房子里。两个人在这个一室一厅里,度过了人生最后一段完整的日子。然后,那个说好和她相伴一生的人,走了。
张彩婷站在门口,最后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这房子说不上多好,但她还竟有些舍不得。毕竟他们俩,就在这儿把日子过完了。
是最后的美好回忆,也是痛到不忍翻开的那一页。
门“咔哒”一声关上。那声关门响,在走廊里回荡良久。
陈满意和袁帅在楼下等了许久,张彩婷才下来。她没问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只是伸手去挽住了母亲的胳膊,像小时候母亲挽她那样。
“妈,走吧。”
张彩婷点点头,低声应和:“该走了。”
这句话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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