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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我在后娘的茶里下了砒霜。
不是给她喝的。
那天放债的又派人来催,口气比上次更凶。
来人说了一句话:“正月十五之前还不上,温秀才的腿就别想要了。”
爹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后娘在厨房沏了一壶茶,我看见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纸包,拆开往茶壶里倒。
我以为她要害自己。
我冲进去抢,茶壶翻了,那只小纸包掉在地上。
不是砒霜。
是安神的药粉。
她这些日子夜夜睡不着,熬得眼底乌青。
后娘被我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收拾碎茶壶,嘴里嘟囔:“你毛手毛脚的,这壶还是你娘那套里的呢。”
我的手还在发抖。
那个瞬间我以为我要失去第二个母亲。
可我怎么会把她当母亲?
我恨了她两年多。
我抓着柜台的边沿站了好一会儿,后娘已经把碎片扫到了簸箕里。
“阿蘅?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
“那帮我烧壶水。”
我老老实实去烧水。
水壶搁在灶上的时候,我问了一句。
“正月十五你打算怎么办?”
后娘用火钳拨了拨灶里的柴火,火光映着她的脸。
“沈家的嫂子帮我找了个买主,人在苏州,做茶叶的。他愿意买那三百亩地。”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说过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是你的。所以我来问你的意思。”
后娘把火钳搁下,坐到灶台边的矮凳上。
她应该是这些天第一次坐下来好好说话。
“三百亩地连庄子,卖出去够还债,还能余下一些,够你和你爹安安稳稳过几年。”
“那你呢?”
“我?”她愣了一下。
“还了债,你还留在温家?”
她疲倦地笑了笑。
“阿蘅,你一直盼着我走,我心里清楚。”
“我没有”
“你恨我进了这个门。恨我动了你娘的东西。恨我配不上你爹。你说得对,我一个卖布的,不配。”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地契不卖,我另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
她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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