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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城区里开了二十多分钟,拐上了通往火车站的省道。
车上,新兵们刚开始还拘谨,但很快就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李浩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突然问陆峰:
“你说,咱们这是去哪儿?”
陆峰摇头:“不知道。”
“我问班长,他也没说。”李浩压低声音,“但我听隔壁床那哥们儿说,他表哥去年当兵,也是坐火车走的,硬座坐了三天三夜,到地方腿都肿了。”
前排一个瘦高个新兵听见了,转过头来:“三天三夜?去哪儿啊要那么久?”
“西南呗。”李浩说,“你看咱们班长那脸色,跟锅底似的,一看就是高原上晒的。”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西南……那不是边境吗?会不会打仗啊?”
“想啥呢!”李浩笑了,“现在哪还有仗打?顶多就是巡逻站岗。”
陆峰没接话。
前世他就是边防部队出来的,太清楚那些地方的艰苦了。
那不是有没有仗打的问题。
是气候、海拔、孤独,能把人磨掉一层皮。
正想着,前排突然传来呕吐的声音。
“呕——”
是王海波。
这家伙从上车开始脸色就不对,现在终于憋不住了,扒着前座的靠背吐了一地。
“哎我操!”旁边的新兵赶紧躲开。
车里的气味一下子难闻起来。
副班长周勇从最前排站起来,走到王海波身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回事?”
“班长……我、我晕车……”王海波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秽物。
周勇看了他一眼,冲司机喊:“师傅,能开窗吗?”
“能!”司机应了一声,把几扇车窗都摇了下来。
风灌进来,冲淡了那股酸臭味。
周勇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卷卫生纸,扔给王海波:“自己收拾干净。”
然后看向其他新兵:“谁还有塑料袋?给他一个。”
一个戴眼镜的新兵从包里翻出个塑料袋递过去。
王海波接过来,又是一阵干呕。
周勇站在过道里,看着这群东倒西歪的新兵,突然开口:
“都给我听好了。晕车晕船晕飞机,这都不是事儿。到了部队,比这难受的多了去了。吐了,擦干净,接着坐。没人惯着你。”
新兵们都安静下来。
陆峰注意到,班长赵大刚坐在最前排,从始至终连头都没回——
四十分钟后,大巴车驶入了火车站广场。
2005年的火车站,还是那种老式的建筑,灰色水泥外墙,顶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招牌——“江城火车站”。
广场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卖报纸的小贩,举着牌子拉客的旅馆老板,还有蹲在角落抽烟等车的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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