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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门外的红灯,刺得我爸妈眼睛通红。
我悬浮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医生冲出来,手里拿着病危通知书。
“患者颈部骨折,缺氧时间过长,脏器功能正在全面衰竭,你们签个字,我们尽力,但希望渺茫。”
我妈那一刻像是老了二十岁,她颤抖着手,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医生救救她,求求你,我不让她结婚了,我让她出国,我给她钱”
她哭得瘫在地上,死死拽着医生的白大褂。
王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在警察和救护车到达之前,他就已经拎着他的皮包,趁乱溜出了家门。
此时我爸的手机响了,是王总发来的短信。
“老陈,这姑娘命硬,克亲,我这小门小户消受不起,咱两家以后别联系了。”
我爸看着手机,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归宿这就是我们给她找的归宿。”
他猛地把手机砸在医院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成一片。
大姨和二舅缩在走廊另一头,不敢靠近。
二舅一直在压低声音打电话。
“主任,那视频是误会对,家事,我这就去删”
大姨则在一旁小声嘀咕。
“我就说默默这孩子从小主意大,这下好了,闹到医院,咱们家的名声全臭了。”
“老陈两口子也是,下手没个轻重。”
我妈眼神像是一把浸了毒的刀。
“你们滚。从今天起,我们没你们这种亲戚。”
大姨撇撇嘴,嘟囔着“好心没好报”。
拉着二舅逃命似的离开了医院。
护士从抢救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封袋。
“这是在患者贴身衣物里发现的。”
我爸颤抖着手打开,是一张已经订好的邮轮船票。
在船票的背面,是我手写的笔迹:带爸妈去看海,他们这辈子还没出过省。
我妈看着那张纸,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整个人几乎要抽搐。
她抱着那船票,一直在小声重复。
“默默,你醒醒,妈回去就给你煮面,加两个蛋那种你最爱吃的。”
她其实知道我爱吃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我飞得太高,显得她这辈子活得太卑微。
害怕我走得太远,让她晚年的孤独无处安放。
所以她用爱做绳索,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看着他们卑微地祈祷,心底却再也没了波动。
爸,妈,你们看。
死掉的女儿,是不是更让你们省心?
凌晨三点,心电监护仪发出了那声漫长而尖锐的平音。
“滴”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我妈满头的黑发,眼见着白了下去。
我爸跪在地上,把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撞一下都喊一声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引力,拉着我往那片白茫茫的虚无中走去。
我的最后一寸意识在想。
这下,线真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