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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清明。
他们照例去扫墓。
那天人很多,墓园里到处是哭声。
爸爸蹲着擦墓碑,擦得很仔细。
妈妈站在旁边,看着远处。
“老婆。”爸爸突然说。
“嗯?”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妈妈想了很久。
“不送他去特训营。”
“然后呢?”
“他考不上清华,就算了。读个普通大学,也挺好。”
“他会开心吗?”
“不知道。但至少还活着。”
爸爸点头,继续擦。
擦着擦着,他停住了。
“小岐好像在笑。”
妈妈低头看。
照片上的我,还是那个表情。没变。
“你看错了。”
“也许吧。”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
妈妈扶住他。
两个人搀扶着,慢慢往外走。
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爸爸做了个梦。
梦见我站在他床边,穿着校服,干干净净的。
“爸爸。”我喊他。
他想起身,动不了。
“小岐你回来了?”
“我来看看你。”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不疼了,也不累了。”
他哭了,梦里也哭。
“爸爸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我摇头,“都过去了。”
“可我过不去。”
“你得过去。”我伸手,碰碰他的脸。梦里能碰到,温温的。
“你和妈妈,好好活着。帮我看看春天,看看雪,看看我没看完的世界。”
“那你呢?”
“我要走了。”
“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他急了,想抓住我。手抬起来,梦就醒了。
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推醒妈妈。
“我梦见小岐了。”
妈妈睁开眼:“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们好好活着。”
妈妈没说话,只是抱紧他。
第二天,他们照常生活。
妈妈去上班,爸爸接待来访者。
傍晚,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
新闻里播报:某地又出现类似特训营,已被查处。
爸爸关掉电视。
“累了,早点睡吧。”
“好。”
他们洗漱,上床,关灯。
黑暗中,妈妈说:“我今天帮了个孩子。他爸逼他考清华,他准备跳楼。”
“然后呢?”
“我给他看了小岐的日记。他看完,哭了。说不想死了。”
“那就好。”
沉默。
“老公。”
“嗯?”
“如果小岐真能看见他会不会原谅我们?”
爸爸没立刻回答。
很久,他说:“不知道。”
“但我不能原谅自己。”他继续说,“也不是忘记,我会是背着,继续走。”
妈妈握住他的手。
“一起走。”
“嗯。”
窗外的月亮很圆。
照进房间,照在床上,照在两个渐渐睡熟的人身上。
很轻,很柔。
像句没说出口的晚安。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某个地方。
最后一点执念,散了。
像灰尘,在光里打了个旋,然后消失。
不留痕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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