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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行拧开台灯,抽出信纸。
钢笔在手里顿了顿,墨迹在纸端洇开一小团。
这已经是第七封没有回音的信了。
桌上摊着刚被退回的汇款单。
津贴可以退,信呢?
温妤从不是使性子的人,就算闹脾气,也不会大半年音讯全无。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窗外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知行哥,睡了吗?”
宋琳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惯有的柔怯。
“向阳有点咳嗽,我摸着他额头有点热,心里慌得厉害……”
又来了。
燕知行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过去大半年,这样的深夜求助数不胜数。
孩子摔了、病了、想燕爸爸了……
他每次都第一时间赶去,仿佛那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今晚,他听着门外细碎的啜泣,心头涌起的却是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明天一早还有会。”
他声音有些干涩,“你先用温水给他擦擦身子,观察一下。真不行就叫卫生员。”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委屈的抽噎:
“……好,我知道了,不打扰你工作。”
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远了。
燕知行靠在椅背上,没动。
他想起温妤。
念念小时候生病,她总是自己守着,整夜不睡,天亮了才哑着声音告诉他“孩子退烧了”,从不会在深夜用这种事打扰他。
她说,你是干大事的人,这些小事我能应付。
那时他觉得她懂事,是贤内助。
现在想来,那沉默里,是否也藏着不曾言说的疲惫和失望?
第二天去宋家,燕知行有些心不在焉。
宋琳琅红着眼圈诉说夜里的担忧,宋向阳撒娇往他怀里钻,要他举高高。
“燕爸爸,你举高高嘛!像上次那样!”
燕知行下意识伸手,动作却有些僵硬。
孩子身上的味道,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敷衍地将孩子举了举,很快放下。
“知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宋琳琅关切地问,伸手想替他整理衣领。
燕知行微微侧身避开。
“没事。”他看了一眼手表,“我待会儿还有个会,先走了。”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燕知行才惊觉,这大半年,他竟一次也没想起给温妤和念念买点什么。往年这个时候,他总会托人捎些当地的干货、糖果,或者给念念扯块花布。
虽然东西不多,温妤每次收到,总会回一封长长的信,絮叨念念的成长,家里的琐事,末尾总不忘叮嘱他注意身体。
那些信,他以前总觉得琐碎,看个开头就搁在一旁。
如今想来,那字里行间,是一个家全部的烟火气和牵挂。
而现在,连这琐碎的问候也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攫住了他。
他脚步一转,走向通讯室。
电话接通,是大院值班室熟悉的老刘。
“老刘,我燕知行。最近……家里怎么样?”
他尽量让语气平常。
“燕团长?”老刘的声音带着惊讶。
“您还不知道?温妤同志带着孩子,早就离开大院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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