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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便搬出了东宫主殿，住进了皇宫一处专供皇室女眷清修的静苑。

太子未曾阻拦，只是在我离去时，于宫门前拦住我的车驾，声音低沉而急切。

“阿凝，你且在别院中静心。如你执意入寺，待孤处理好江南漕运一案，便向父皇请旨，卸去这监国之职，陪你于山寺之中，岁月静好。”

那桩案子牵扯甚广，至少需耗时三月，正好赶上我告知他的“三月之期”。

我未曾回首，车帘垂下，隔绝了他所有视线。

次日，往日那些与太子交好、曾对我明嘲暗讽的宗室子弟与朝臣家眷，竟轮番前来静苑“探望”。

他们或是代太子陈情，言他如何废寝忘食处理政务，人已清减了许多，只为早日卸下重担。

或是为往日言行致歉，恳请我以殿下玉体为重，劝他稍作歇息。

我未曾命人驱赶，亦不曾回应只字片语，只让青黛闭门谢客，于佛前静心抄录经文。

静苑之内，我的行装早已打理妥当，不过几箱书籍与寻常衣物。

案上，放着太子命人送来的无数信笺，其中不乏漕运案的进展，更有许多琐碎见闻。

譬如御花园的牡丹开了，或是他读到了某句有趣的诗文。

曾几何时，那送往东宫的书信石沉大海。

如今，这静苑的案头却被他的笔墨堆满。

因果轮回，莫过于此。

我执起那摞信笺，置于烛火之上，最终化为案头一缕青灰。

“娘娘，车马已备妥了。”青黛轻声禀报。

我正欲起身，苑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内侍惊慌的阻拦。

“殿下！殿下不可擅闯啊！”

门被猛地推开，太子立于门外，发冠微斜，朝服之上竟带着些许尘土，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绝望。

“裴凝！”

他的声音因狂奔而嘶哑，“你今日便要走了？不是不是还有三月之期吗？”

他踉跄着上前，竟不顾身份，一把抓住我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语无伦次：“别走算孤算我求你！江南案孤不查了！”

“这监国之位，这太子之位，孤都可以不要！只求你别抛下孤”

眼前的他，何曾有半分昔日储君的威仪。

我望着他，眼前略有模糊。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殿下，”我的声音平静淡然，“请回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骤然灰败的面容，转身，在青黛的搀扶下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