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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页）

林舟没有zisha。

他看到了那句“活着”。

他也记得我说过，我是他的橡皮，坏事我擦掉了，好事他得留着。

但他也没再继续以前的生活。

他变卖了这套房子。

这套充满了回忆、屎尿味、南瓜粥味和安眠药味的房子。

他拉黑了所有以前的朋友，包括那个发了几十条短信道歉的小云。

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

里面装着我的骨灰盒。

那块没舍得扔的旧橡皮。

那支修好的红色钢笔。

还有那只被他用胶水一点点粘起来的碎玉镯，虽然全是裂纹，但他当个宝。

他走了。

离开了这座繁华却冰冷的城市。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山区。

那是一个贫困县的村小。

他去做了支教老师。

因为他说，那是林老师这辈子最骄傲的职业。

他想替我继续站讲台。

我一直飘在他身边。

看着他在漏雨的教室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他的字越来越像我。

甚至连讲课时扶眼镜的动作，都跟我一模一样。

遇到那种怎么教都教不会的笨小孩，他从来不发火。

他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橡皮。

蹲下身，温声细语地说：

“别哭，写错了老师陪你擦掉重写。”

“人生长着呢，哪怕做错了也没事，咱们有橡皮。”

每当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附在他身上。

他在用我的方式，治愈这些孩子，也在治愈他自己。

山里的夜很静。

没有城市的霓虹灯，只有漫天的星星。

深夜，他会拿出那只粘好的碎玉镯，对着月亮自言自语。

“妈，今天有个孩子叫我‘爸爸’，那个字他喊错了，但我没舍得擦。”

“这辈子我不打算结婚了。”

“这镯子，送不出去喽，就留着陪你吧。”

他用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惩罚自己。

也用这种大爱，来延续我的生命。

我是那个被擦掉的污点。

而他，把自己活成了那块干净的画板。

几年过去了。

山风吹皱了他的脸，他的两鬓也有了白发。

但他眼神里的那股戾气和阴郁彻底没了。

变得温和，坚定，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某天，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

是从大城市寄来的。

是他教过的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学生写的感谢信。

信里说：“林老师，谢谢您的橡皮，让我有勇气改写人生。”

林舟看完信，笑了。

他拿出那支红钢笔，铺开信纸写回信。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

红色的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就像多年前，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人”字。

儿啊。

这道题，你终于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