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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临津渡口时,天还没亮透。沈令仪掀开车帘,风里带着湿咸的腥气。码头上空荡荡的,几艘破船歪斜地靠在岸边,绳索断裂,木板腐朽。她跳下车,脚踩在泥地上,鞋底陷进潮湿的淤泥。
萧景琰跟下来,扫了一眼四周。三处登记盐货进出的账房全被烧过,墙皮焦黑,只剩骨架立着。他走进其中一间,伸手摸了摸残存的柜子,指尖沾上一层灰烬。
“昨夜就有人来过。”他说。
沈令仪没应声。她走到一处未塌的角落,蹲下身,从瓦砾堆里捡起一块碎纸。上面有半个印戳,看不清内容。她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回到东宫已是傍晚。她打开随身木匣,翻找《九州水道志》。书还在,但中间两页不见了。她记得那两页写的是南海航线与暗潮规律,是南行最关键的参考。
她把书放回匣底,手指停在夹层边缘。圣旨还在,完好无损。
当天夜里,院外传来响动。守夜的侍卫喝了一声,接着是脚步跑远的声音。他们赶到前门,只见石阶上摆着一只陶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墨迹发暗,混着红褐色的痕迹。她凑近闻了闻,不是墨,是干掉的血。
纸上写着:“止步,免祸。”
她把纸条收进袖中,没说话。
第二天,两人分头行动。萧景琰去了城南一条窄巷,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铺坐下。他喝了半盏茶,听旁边两个汉子低声争执。一个说榕江口最近查得紧,另一个骂了一句,说那边早换了接头人。
与此同时,沈令仪坐在一间民宅里,对面是个穿粗布衣的老妇。老妇是刑部一名小吏的亲戚,那小吏曾在案卷房当差三年,前日突然调去边关。
“他说过什么?”她问。
老妇摇头,“只提过一句,南方有船不走官道,也不报关。”
她记下这句话。
当晚,她闭目凝神,催动月魂。画面回到三天前,她在渡口边和一位老艄公说话。当时她问有没有见过陌生商船,老头摇着扇子,随口说了句“南边来的船都不走官道”。那时她没在意,现在重新听见这句,字字清晰。
她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着。
萧景琰也回来了。他在灯下摊开一张旧地图,指着一处标注“榕江口”的位置。“这里通岭南,水路能深入内地。若真有人zousi兵器,这条线最合适。”
她走到桌边,把老妇的话重复一遍,又说起月魂中听到的那句。
两人对视片刻。
“走一趟岭南。”她说。
他点头,“不能走官道,也不能带仪仗。”
第二天入夜,两人换上平民衣服,各骑一匹马,从西角门悄悄出城。城外雾气弥漫,远处灯火稀疏。他们沿着小路前行,马蹄声被泥土吸住,几乎听不见。
走出十里,前方出现岔道。左边通往驿站大道,右边是一条荒径,杂草半掩,明显少有人走。
他拉住缰绳,看向她。
她盯着那条荒径,握紧了马鞭。
马头转向右侧,踏进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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