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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悄然东去（第1页）

三月廿八，寅时三刻，正是夜与日交替最为深沉晦暗之时。整个长安城依旧陷在酣眠之中，唯有报晓的鼓声在坊市间遥远地回荡，更显得西渭桥码头一带空旷寂寥。仿佛是被世界所遗忘的一角。

平日里喧闹鼎沸的码头，此刻仿佛还未苏醒。只有零星几艘赶早的货船借着船头悬挂的灯笼微弱的光芒，进行着装货作业。昏黄的光晕在带着河腥气的微凉晨风中摇曳，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片片破碎、跳动的光影。

在所有泊位的最外侧，一艘看似寻常的漕船正静静停靠。它比同类船只显得更为修长流畅，吃水线也明显深上一截，灰扑扑的船身上没有任何显眼标记，唯有懂行之人才能从它加固过的船肋和经过特殊角度调整的桅杆基座，看出些许不同。这正是陈默一行人精心准备的座船——“青雀号”。

陈默身着青灰色不起眼的常服，外罩一件深色避风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与同样作寻常江湖客打扮的裴明月并肩立于阴影之中，沉默地注视着赵虎指挥着那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如同夜色中无声的鬼魅，将最后几箱至关重要的物资稳稳当当地转运上船。这些好手皆作商队护卫打扮，粗布衣衫下却暗藏着锋利的横刀与上了弦的劲弩，他们眼神锐利如鹰，动作迅捷而干练，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大人，所有人员齐备，物资补给均已登船，检查无误，随时可以启航。”赵虎完成最后一遍核查，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他左肩的伤口虽已大致愈合，但在这样需要发力的清晨，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浑浊的渭河水，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远处长安城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更显巍峨雄浑、如同巨兽蛰伏般的轮廓。此行前路漫漫，凶吉难料，不知何日方能再踏足这帝都之地。他深吸了一口浸透着河水湿气与清晨寒意的空气，将心中翻涌的杂念尽数压下，声音低沉而果决：

“登船，出发。”

一句话，四个字，命令既下，“青雀号”那面特制的硬帆被悄然升起了半幅，经验老到的船夫用长篙在岸石上巧妙一点，船身便轻盈地脱离了码头。它借着微弱的东南风与渭河流淌的力道，缓缓驶入主航道，船首无声地破开墨色水面，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迅速融入了黎明前最为浓重的黑暗之中。

没有送行的队伍，没有壮行的酒宴，甚至没有一声多余的号子。这艘承载着巨大秘密与使命的航船，宛如一位孤独的行者，在渭河上悄然滑过，如同一片落叶，轻盈而又坚定地投身于那无尽的波涛之中。它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它奔赴东方未知险境的征程，仿佛是在向命运挑战，又似是在追逐那遥不可及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