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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把账本“啪”地拍在西门庆宴客的八仙桌上时,酒液溅了她半裙。她目光如炬,指尖重重敲在“六月十二欠蜂蜜饼五十个银三钱”那行字上,声音冷若冰霜:“西门大官人宴客的甜,总不能沾着俺们小百姓的苦吧?”
满座乡绅顿时停箸,戏班的琵琶声也戛然而止。西门庆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锦袍上,洇出深色痕迹,他咬牙切齿道:“潘娘子这是唱哪出?带个破账本就敢闯我的宴席?”
“闯?”潘金莲冷笑一声,弯腰拎起桌下的油纸包,倾倒间芝麻饼滚了满桌,其中一个不偏不倚落在县太爷面前,“大官人忘了?前天让王管家订的饼,说‘宴客要用,记账’——难不成您府里的账,是用嘴记的?”
县太爷干咳两声,将饼推远些,可眼角却不住瞟向那饼上饱满油亮的芝麻。他早听闻武大郎的饼铺换了新方子,甜香能飘半条街,此刻一见,果然诱人。
“王管家!”西门庆怒喝一声,吼声震得戏台子都微微发颤。
王管家连滚带爬从廊下进来,裤脚还沾着泥——此前刚被潘金莲的伙计摁在巷口,灌了半壶凉水,此刻说话牙齿直打战:“是、是小人没来得及报……”
“没来得及?”潘金莲从袖中抽出抄录的县衙税册,扬了扬道,“大官人上个月刚捐‘济贫银’五十两,怎么到了俺们这三十文的饼钱,就成了赊账?”
席间传来一阵窃笑,五十两济贫银与三十文饼钱的反差,着实可笑。
潘金莲没接盐商递来的碎银,而是拿起芝麻饼递给县太爷:“大人尝尝?这饼用的是新收秋麦,发面时加了三次碱水,酸得恰到好处。就像有些人,表面光鲜,内里的腌臜不抖搂出来,旁人还真当是块甜饼呢!”
县太爷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外皮酥脆掉渣,内馅甜而不腻,比府里厨子做的强上数倍,他含糊道:“西门啊,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诚信”二字刚落,戏班小旦哭着跑进来,发髻散乱:“官人!他们把俺们的行头都扣了,说抵刚才的酒钱!”
满座哗然。众人这才知晓,西门庆竟打算用宴上剩酒抵戏班酬劳。
潘金莲抓起三钱银子,塞到武大郎手里:“走,回家包饺子。”路过戏台,她顺手摘下小旦头上的珠花插在鬓边——虽是玻璃仿制品,却比西门庆的金簪更耀眼。
武大郎跟在身后,不知何时手中的擀面棍换成了账本。巷口,“武大郎烧饼”的幌子随风作响,有孩童追着问:“潘娘子,明天有桂花馅的吗?”
“有!给你留十个!”潘金莲回头笑着应道,鬓边珠花晃动,映出细碎光芒。
武大郎望着她的笑,想起今早她描眉时,眉峰高高挑起,如准备战斗的小雀;此刻却眉眼柔和,像极了刚出炉的糖包。他赶忙将三钱银子塞进她袖袋,指尖触到她的手腕,烫得急忙缩回,却听见她轻轻哼起:“新麦香,裹蜜糖,日子虽糙心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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