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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璁的手刚碰到信封,指尖就不受控地发紧——驿馆来使说“殿下亲递”时,他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那带着暗红火漆印的信封落在掌心,才敢确认这不是幻觉。他屏退小吏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关上门的瞬间,竟像是把记朝的压抑都隔在了外面。
拆封的动作比预想中慢,信纸展开时带着淡淡的墨香与炭火气,林枫的字迹不算工整,却每一笔都扎在他心坎上:“孤观先生议礼疏文,知先生懂‘孝’亦懂‘礼’。今祖制束人,流民待哺,孤虽外藩入继,却不敢忘‘君为舟,民为水’。若先生愿助孤破局,三日后辰时,可借查勘流民之名,于卢沟桥畔一叙。”
“好!好一个‘懂孝懂礼’!”张璁猛地低喝出声,手里的信纸被攥得发皱,方才盯着杨廷和“祖制不可违”批语的憋闷,瞬间被一股热流冲散。他激动得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手肘不小心撞到桌角,砚台“哐当”一声晃了半圈,墨汁溅出几滴,恰好落在疏文上“孝道为基”四个字旁边,像是给这被驳回的主张,添了抹撑腰的底气。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指尖反复摩挲着“卢沟桥畔一叙”几个字——自疏文被驳,记朝文官要么附和杨廷和,要么避他如避祸,他还以为自已要在这礼部衙门里,对着记架典籍孤守到底,没成想竟等来未来君主的邀约。他似乎看到了大明的未来。
正沉浸在激动里,门外忽然传来下属的声音:“大人,杨阁老府上差人来说,明日卯时要召各部议流民赈济章程,请您务必到场。”
张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转而多了几分锐利。杨廷和这是闻出味儿了?想借着赈灾的由头探他的口风,顺便把“议礼”的事再压一压?他把信纸叠好,塞进衣襟最里层,又用手按了按——这可是他与殿下的程,却在“赈济款项来源”那栏,故意留了个空子,又在页边悄悄注了行小字:“江西流民多携桑蚕技艺,或可借地方织坊安置,以工代赈,省库银之耗。”他算准了杨廷和会盯着“花钱”的事,却未必能想到“省钱”的法子——这既是给明日的议事留个后手,也是想让殿下看看,他不是只会谈礼,更能办实事。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放进袖中,又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礼记》,指尖落在“礼,时为大,顺次之”的条目上。以前他总怕这话没人懂,如今终于等到一个愿意听、愿意信的人。窗外的天色渐暗,张璁看着纸上的墨迹一点点干透,忽然觉得,这正德末年的寒冬,好像没那么冷了。
三日后的卢沟桥之约越来越近,张璁开始盘算如何避开杨党眼线——他打算让管家提前租下桥边的一家茶寮,假装是去“查勘茶寮是否收留流民”,这样就算被人撞见,也能有个说辞。他甚至提前想好了见面时要跟林枫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谈礼,也不是谈政,而是想问问殿下:“卢沟桥的流民,殿下亲眼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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