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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州?”
温体仁微怔,接过油布筒,入手沉甸甸的。他用一把小巧锋利的裁纸刀,仔细地割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用上好玉版纸誊写的题本。
展开,玄默那熟悉的、略显圆润的馆阁体字迹映入眼帘。
开篇尚属寻常,无非是臣玄默谨奏、豫省匪患未靖云云。
然而,目光向下移动数行,温体仁捧着奏本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暖笼的热气似乎瞬间消散,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查睢阳卫指挥佥事陈明遇,素性桀骜,不遵上命。河南右参政兼副使丁启睿丁大人,总揽剿务,调度有方,屡饬睢阳卫指挥使周鼎,督率本部固守睢州,勿轻浪战。然陈明遇自恃微功,藐视宪令,竟悍然违抗周鼎将令,擅调睢阳精锐,私兵逾境,奔袭阳固镇”
“私兵逾境”四个字,如同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温体仁的眼帘!在文官眼中,武将拥兵自重、不听调遣,乃是仅次于谋逆的大忌!
温体仁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看。
“陈明遇虽侥幸于阳固镇挫李闯凶锋,然其罔顾大局,致使睢州守备空虚,几同空城!贼酋张献忠窥得良机,亲率悍匪数万,趁虚而入!睢州遂于二月初八日陷落!”
陷落二字,力透纸背!
温体仁的心猛地一沉!睢州是中原文字背后那滔天的血海,听到了睢州城无数冤魂的哀嚎!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武将失控所引发的深深忌惮,瞬间攫住了他。一个卫所佥事,竟敢如此!竟酿成如此塌天大祸!
温体仁强压怒火,目光急速扫过后面玄默声泪俱下的请罪和恳请朝廷速发天兵,剿灭张献忠,收复睢州,并严惩罪魁陈明遇,以正国法,以慰忠魂的结尾。
奏章最后,还附上了右参政丁启睿的证言,力证陈明遇确系违令擅出,致睢州空虚,以及描述睢州失陷后的人间地狱景象。
“好!好一个陈明遇!”
温体仁猛地将奏章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紫毫跳动不止,他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雅从容,只剩下被触怒的文官首领的凛冽寒霜:“私调兵马!擅离职守!丧师失地!数万军民为其陪葬!此獠不诛,国法何存?!军纪何存?!”
他霍然起身,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来人!速将此题本誊录节略,即刻送入司礼监!禀明圣上!请旨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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