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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菜市场吃了一周的烂菜叶子。

“外婆，妈妈不要我了，她说我就是个累赘。”我几乎哭到晕厥。

外婆浑身颤抖，把我抱得死死的，像是失而复得的宝物。

“胡说！你妈妈不要，我要！”

外婆会在夏天一直用蒲扇给我扇蚊子。会戴着老花镜，每天早起给我编漂亮的麻花辫。

只因为她听到同学们围着笑话我。

“只有没妈的孩子才会乱着头发上学！”

“遥遥作为女儿，不欠你任何东西！你简直丧良心啊。”

外婆的拐杖一下一下打在妈妈身上。

“她爸死的时候我才二十五岁，就是因为她这个拖油瓶，这么多年才没人敢娶我。难道我就不命苦吗？为什么你就只会骂我！”

妈妈边吼边哭，带着绝望。

直到现在，看到妈妈无助的眼泪，我还是忍不住心口狠狠一缩。

当年爸爸意外去世，妈妈怕爷爷奶奶不会对我好，坚决要带走我。

她听人家说倒卖内衣赚钱，就半夜两点把我背在背上去进货，还差点被人占了便宜。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天，妈妈赚了二十块钱。

她眉眼飞扬，给我买了一个粉色发圈。妈妈说，别的小孩有的，我也要有。

可是，这个世道对一个单身女人太难了。

因为没钱打点，妈妈很快就被城管没收了所有内衣，血本无归。

我永远都忘不了妈妈躺在警局门口撒泼，哭到崩溃的样子。

那时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外婆一声冷哼，把我从记忆里拽了回来。

“这种话，骗骗自己和遥遥就得了，还拿来骗我？当年你明明是因为想独占女婿的死亡赔偿金，所以才坚决要遥遥。这些年你总是拿这件事bangjia她，没完没了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内心悲凉汹涌。

原来，妈妈要我从来都不是因为爱我，原来……连记忆里这么一点点微薄的爱的证据，都是假的。

眼泪从眼角滑出，和水泥混在一起，灼烧着我的脸颊。

“墙里是什么味道，焦焦的？不对，地板上怎么有血？”

外婆急着戴上老花镜看清地面。

我双眼瞪大拼命呜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外婆的耳朵动了动，伸手摸上了墙面。

“妈，这墙是我新刷的，还没干呢。这里甲醛重，我带你去吃饭吧好不好？”

妈妈眼神慌乱，试图拉走外婆。

但是，知女莫若母。

“你给我滚开！”

她猛地推开妈妈，颤抖着手抠着墙上的湿水泥。

大片水泥崩裂的一瞬间，四目相对。

我和外婆的瞳孔同时骤缩。

“妈，你能不能别管了？我只是想要点钱，不会真的让她出事的——”

“你个chusheng！”

外婆转身狠狠给了妈妈一耳光，力道大到她几乎站不稳。

保护了我一辈子的小老太太这会儿拼命刨着水泥，她的指甲断裂，十指鲜血淋漓。

一把抹水泥的镘刀，无声举过了外婆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