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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墙面和长椅被太阳晒得滚烫,手指头往上面一放能烫出个红印子,此时何秀英比树上的蝉鸣还要聒噪。
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嗷嗷叫,嗓门大的能掀翻医院的屋顶:
“哎哟,家里有个赔钱货啊,这腿治下去也是废!”
“还不如回家去熬草药,死马当活马医,也比在医院浪费钱好啊!”
这一嗓门引来了不少医院病人们的围观,自然也是传到了在病房的江大友耳朵里。
江大友躺在病床上,额头的青筋直跳,听见亲娘这话心里比谁都难受。
江大友嘴唇哆嗦着,想出声反驳,但腿疼的额头直冒汗,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在娘心里,自己和大哥永远比不上妹妹。
可这腿是他下半生的希望,要真废了,往后日子还咋过啊。
听见何秀英在大厅撒泼的声音,江渺径直走到何秀英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围观的人听见。
“奶奶,您别再这丢人了。”
何秀英猛地抬头,看见江渺嗓门吼得更大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丢人?你二叔那个赔钱货,腿治不好了还治,那些钱可都是准备给你小姑的嫁妆!”
“再住下去还得花多少银子?要是把你小姑的嫁妆赔完了咋整!”
“二叔的腿真要废了,别说以后干活了,下地走路都费劲。”
“到时候小姑要是嫁人了,被村里人问起,嚼舌根说二叔是个废人。”
“您觉得以后小姑婆家还怎么看得起小姑?她还怎么抬得起头?”
江渺的话像一桶冷水泼到何秀英的头上,何秀英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江渺:
“你个死丫头别乱咒你小姑!”
“我说得都是实话。”
江渺迎上何秀英的目光,没有丝毫胆怯。
“所有人都知道您最疼小姑,想让她嫁个体面人家。”
“可如果娘家连个像样的劳动力都没有,谁还会高看咱们家?”
“二叔的腿治好了,还能帮小姑挣嫁妆,这才是真的对小姑好。”
周围围观的病人们都觉得江渺说得话在理,也跟着议论起来。
“是啊,哪有儿子的腿受伤不治得,闺女重要,儿子就不要啦?”
“闺女的名声和娘家连着的,别之后嫁人了被人瞧不起啊。”
何秀英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帮着江渺,觉得脸上挂不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治!治!要是治不好,看我怎么打死你们这群白眼狼!”
何秀英的脸拉得老长,看谁都来气,一甩胳膊就往医院外走。
出了医院,何秀英心里的气没处撒,索性在村里绕了一圈,拦着几个坐在家门前槐树下乘凉的婶子们说:
“你们说说我命是有多苦啊,我那亲孙女,心思野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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