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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柳老夫人面色苍白，气息平稳，却尚未醒转。

他站在榻前良久，忽然伸手轻抚她的额角，声音极轻：

“祖母，我知您心善，从不愿家宅生乱。”

“可惜这世道——”

“早就乱了。”

他收回手，转身落座。

屋外晚风起，灯火闪。

门扉被风轻轻吹动，似是有微弱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阿逸”

萧逸猛然回头！

病榻上的柳老夫人，眉头轻皱，睫毛微颤，仿佛正在从昏迷中，缓缓苏醒。

“阿逸”

柳老夫人的声音轻如羽丝，却如雷霆穿心。

萧逸当即起身，疾步上前，跪于床前，唤道：“祖母，我在。”

床榻之上，老夫人睁开双眼，视线混沌几息，待望清床前那张青衣冷峻的脸庞，眼角微颤，抬手欲抚，却只来得及低声喃喃：“你回来得好”

她的话音微弱，却让萧逸心头一紧。

“回来得好”四字，看似平常，却仿佛是她压了三年、藏在病榻边缘的全部心血与挂念。

萧逸轻握她苍老干瘦的手，指节因毒而略显青黑，但仍带着温度。

“孙儿来迟，叫祖母受惊。”

柳老夫人轻轻摇头，目光略显艰难地移向窗外。

“我知萧家今日，已非昨日”她顿了顿，声音如风中残灯，“你在祠堂做的事，我听见了。那一杖，你烧得对。”

她看着萧逸，眼神忽然有些清亮：“萧家不能再靠空名苟活了，是时候让人动一动了。”

萧逸喉头一涩，却只低声道：“祖母既明，孙儿便不瞒。”

“这将军府不光毒未清，还有旧怨未断、外患未除。”

“我不能只做个孝孙，更要做个清道者。”

“该处置的，我会处置；该清算的，我必清算。”

老夫人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欣慰：“你长大了也变狠了。”

“狠，是对外。”萧逸轻笑一声，嗓音低沉，“对祖母，是命。”

老夫人微笑，却忽然眉心紧蹙，似乎想起什么：“段段红雪今日是不是”

“来过。”萧逸淡声道，“带礼来探病，顺带复婚。”

柳老夫人闻言，眼中瞬时寒芒一闪。

“我这孙媳妇，倒也能屈能伸。”她冷笑一声，“只是可惜，她走错了门。”

“祖母放心，她拿什么来，我便退回什么去。”萧逸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淡淡，“她该拿起休书，我亲手写的。”

老夫人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道：

“阿逸，你如今掌权，站得高，走得快但别忘了，这将军府再旧，也仍有你命里的根。”

“别太狠，留三分情，往后好回头。”

萧逸一愣，似乎没料到祖母会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转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庭院灯火映照的影子，目光深沉如渊。

“祖母若真还有‘回头’一日。”

“那也得——他们肯让我活着回。”

他望向夜色深处，月色已冷，风起帘动。

那端王府的狼影，已然按下杀局。

他萧逸——

也该拔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