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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检察制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临死前三天还来过他的办公室,手里捏着几张照片,问他认不认识照片上的农民工。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笑着递了杯茶,说“你刚出狱,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现在想来,那杯茶里,是不是也飘着死亡的味道?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区委书记赵明奇。
“立东同志,听说了吗?”
赵明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沈书记提名我们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
程立东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晚霞把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像极了陈光卷宗里那张现场照片,香房河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不了,赵书记。”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淡淡地说道:“晚上还有个拆迁户的座谈会,走不开。”
挂了电话,程立东将笔记本锁回抽屉。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纽扣时,突然想起刚参加工作那年,父亲叮嘱他的话:“当官就像走钢丝,一步错,步步错。”
那时他还不信,觉得只要不贪不占,就能走得稳。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钢丝从踏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断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银行短信,原来工资到账了。
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程立东突然觉得可笑。
他有多少个夜晚因为朱正华送来的“分红”辗转难眠,又有多少个清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正厅级......
这个念头像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进入市委核心班子,就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资源,到时候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程立东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中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帖笔挺,眼神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想起赵茹的话,想起那些恭喜的电话,想起朱正华空荡荡的办公室。
也许沈青云真的不知道,也许陈光的死真的只是意外,也许萧明远的案子早就被人遗忘。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老领导打过去。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程立东的呼吸渐渐急促。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区zhengfu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再等等。”
程立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等朱正华到了加拿大,等风声再紧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香房区公安分局的监控室里,程凯正盯着屏幕上他办公室的窗口,对身旁的警员说:“通知技术队,盯紧他的所有通讯记录,特别是和省里的联系。”
夜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吞没了香房区的灯火,也吞没了程立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脚下的钢丝,早已被人悄悄磨得只剩最后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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