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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娘唠叨的时候讨厌娘,可娘抱着她的时候,她又喜欢娘。
“明日我就得走了,今晚去村长家借住一晚,天亮就带着草妞上路。”李叔叮嘱奶,“孩子大了,出去总得有身能见人的衣裳。”
奶愁眉苦脸,家里谁的衣裳不是补丁打着补丁?唯一有体面衣裳的是小孙子,那还是儿子托人带回来的料子,大小也只够给小孙子做两身。
“成!”奶咬牙说,“她出去了不能给她爹丢脸!”
李叔没坐多久就走了,他要带草妞走,可从头到尾,只跟草妞说过两句话。
草妞只知道他叫李叔,别的一概不知。
“行了,把有才给我。”奶坐到了家里唯一一把完整的椅子上,伸手从草妞怀里接过了孙子,她低头逗着孙子,一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头一回认真看向草妞。
草妞被看得极不自在,偏着头,不去看奶。
“黄毛丫头”奶轻声骂道,“要不是你弟弟还小,轮得到你?”
奶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她一层层的打开,破布包着破布,最里头是几块碎银,几枚铜板,奶心疼的数出五枚铜板递给草妞:“拿着。”
草妞接过了铜板,她的眼睛都亮了,钱!她头一回拿到钱!
“不许乱花!”奶瞪了她一眼,“这钱你收着,也莫说家里不疼你,以后你做了活,钱得像你爹那样,托人带回来,晓得不?”
草妞难得中气十足:“晓得!”
奶这才点头:“有才是家里的根,你是做姐姐的,他好,你才能好,晓得不?”
草妞又答:“晓得。”
奶有了笑模样:“你看村里没有兄弟的媳妇,被男人打,被婆婆骂,哪个给她撑腰?没个兄弟,去哪儿都受欺负!你弟还小,不懂事,等他大了,就晓得帮着你了。”
草妞点头:“我待弟弟好,钱都给他,好东西都给他。”
奶叫草妞上前,揉了揉她的头,甚至还帮她抓了只跳蚤,她笑得很慈祥:“这就乖了!女娃娃就得这样,对兄弟好,将来才有好日子过,你娘出嫁前,对她娘家兄弟也没话说,奶就是看上这一点,才把你娘带归家来。”
“这世上,和你最亲的就是你弟弟,你到了外头也得想着他。”
草妞紧紧握着钱。
铜币膈得她掌心疼,可她只有兴奋——她有钱了!五枚铜板!她能自己买糖了!
给弟弟?
她才不给!打死也不给!
她谁也不给,她的钱就是她的钱,不给爹娘和奶,更不给弟弟!
谁要抢走她的钱,谁就是要她的命!
她和谁都不亲,她和钱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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