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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应怜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暮色中,孟寻洲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正飞快地靠近,车把上挂着的公文包一晃一晃。
“我有办法。”她轻声说,然后提高声音,“大家听好,今晚把缝纫机拆开,机头归机头,台板归台板,分开放。”
孟寻洲带回的消息比想象的更糟。县里正在全面整顿“地下工厂”,隔壁公社有个打铁铺已经被封了。
但他同时带来一本最新《农村工作通讯》,里面提到鼓励发展集体副业。
“关键在于所有制。”孟寻洲指着一段划了红线的文字,“如果缝纫机属于村集体,生产活动由村委会组织。”
深夜的油灯下,徐应怜和几个骨干传阅着那本刊物。林小雨突然指着页脚的小字:“看这里!允许将社员个人生产资料折价入股集体企业!”
“意思是,咱们把缝纫机卖给村里?”张桂芳困惑地问。
“不,是捐。”徐应怜眼睛亮起来,“以妇女扫盲班的名义捐给村集体,然后我们作为社员参加集体生产。”
天蒙蒙亮时,十台缝纫机已经化整为零。机头藏在各家的炕洞里,台板变成了饭桌,脚踏板埋进了菜园。
徐应怜家院墙上那张《使用守则》被小心地揭下来,换上了“妇女扫盲班识字表”。
公社的人第二天扑了个空。面对空荡荡的仓库,干部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徐应怜同.志,你这是对抗组织决定!”
“领导明鉴,”徐应怜一脸诚恳,“昨天夜里村里遭了贼,我们正要去公社报案呢。”
就在僵持不下时,孟支书领着几个老汉匆匆赶来。
老支书吧嗒着旱烟,不紧不慢地说:“李干事,这事儿我们支委会昨晚研究过了。缝纫机本来就是县妇联扶持妇女扫盲用的,现在村里决定正式成立缝纫组,属于集体副业。”
他掏出一张盖着村委公章的报告:“这是申请材料,正好请您带回去。对了,今年春耕的化肥指标......”
几天后,公社勉强批下了“大柳树村缝纫组”的许可,但规定必须由村集体统一管理。
徐应怜被任命为组长,但账目要由村会计每月审核。
开春那天,妇女们像过节一样把缝纫机重新组装起来。
男人们帮着在村委会旁边搭了间新草棚,李铁柱还用废木料做了个“大柳树村缝纫组“的牌子。
“应怜姐,你看谁回来了!”
林小雨的喊声惊动了整个缝纫组。
徐应怜抬头时,一缕阳光正好穿过新糊的窗纸。
门口站着个穿呢子大衣的姑娘,短发变成了两条麻花辫,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晓雯?!”徐应怜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徐晓雯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打开包裹,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线卷和十几本时装杂志:“纺织厂处理的下脚料,我攒了三个月。”
当天晚上,缝纫组破例点了两盏油灯。徐晓雯讲述着城里的见闻,妇女们传阅那些印着高楼大厦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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