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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白帐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听着阿嫲低声吟唱的送魂经文。

那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却一下又一下地割在他的心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寨子里的送魂仪式到了最后一步。

洛桑和几个汉子抬起木床，将卓玛的遗体移入木棺中。

按照部落的规矩，神女的遗体将被送往神山深处的风葬台。

让她随风化去，回归神山的怀抱。

当木棺被抬出白帐的那一刻，萧屿大喊着想要冲过去。

“卓玛！”

扎西和几个年轻人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将他压在地上。

“别碰她！”

扎西怒目而视。

萧屿拼命挣扎，脸贴在的石子上，磨出了血痕。

“让我看她最后一眼！”

“求求你们，让我再看她一眼！”

他哭的满脸是泥，哪里还有半点上海滩新贵的样子。

阿嫲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萧先生，你还不明白吗？”

“卓玛最后一次去转山，不是为了求你娶她。”

萧屿愣住了。

他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阿嫲。

“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阿嫲望向远处的雪峰。

“她去神山，是去还愿的。”

“她把最后一点命，还给了神山，求神山保佑你这辈子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萧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他想起卓玛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没有最后一次了。

她不是在拿命威胁他。

她是在用命给他铺路。

她把二十年的寿命换了他的生和富。

最后连死，都在为他祈福。

也换来了对他最残忍的凌迟。

而他，却嫌她烦，嫌她不懂事。

“啊——！”

萧屿发出一声惨叫。

他猛的挣脱开扎西的手，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石板。

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重重地把头磕在石板上。

一下又一下。

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雪地里。

“我该死。”

“我真的该死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喃喃自语。

木棺从他身边缓缓抬过。

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

送葬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神山深处走去。

白色的经幡在风中翻滚，在为神女送行。

就在这时，远处的云层突然散开。

夕阳的余晖穿透云隙，直直的打在五千米的神山主峰上。

原本雪白的山峰，瞬间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日照金山。

这是这片高原上最罕见的奇景，传说只有纯洁的灵魂回归时才会出现。

寨子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跪地祈祷。

萧屿抬起头，看着那座金色的雪山。

他知道，那是卓玛。

她回到了神山的怀抱。

她彻底自由了。

而他，被永远凌迟在了人间。

他爬向那座白塔，抱住塔身，嚎啕大哭。

山风把他的哭声吹得很远，却再也吹不到卓玛的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