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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溪叮当作响。“我家就在隔壁巷子里,”她从包里掏出两罐冬瓜山汽水,“解渴。”气泡在玻璃罐里滋滋作响时,沐泽忽然笑了。他的虎牙很尖,笑起来像偷喝了米酒的少年。“上周在天心阁看见你了,”他拧开汽水瓶盖,“你举着相机拍城墙,辫子上绑着红绳。”梓溪的指尖摸向马尾辫——那是奶奶编的,红绳上还系着颗小小的铜铃铛。她忽然想起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在古城墙的阴影里,手里也拿着本泛黄的书。从那以后,沁园的石桌上总摆着两罐汽水。沐泽会带新淘来的老地图,指给梓溪看民国时期的长沙街道;梓溪则教他认岳麓山上的蕨类植物,在他的笔记本上画简笔的杜鹃花。有次暴雨突至,两人挤在樟树下的避雨亭里,沐泽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像晒过太阳的旧书。“这周六有橘子洲的焰火。”沐泽用手指在潮湿的石桌上画着烟花的形状,“听说会放《浏阳河》的曲子。”梓溪的笔顿了顿。她的转学通知就压在帆布包的最底层,下周一就要去广州。“我奶奶要做糖油粑粑,”她望着亭外的雨帘,“说要请你尝尝。”周六的傍晚,橘子洲头的江风带着水汽。沐泽背着画板,梓溪手里提着油纸袋,糖油粑粑的甜香混着江水的气息,在暮色里漫开来。当第一簇焰火在夜空炸开时,沐泽突然把画板塞给她。画布上是沁园的樟树,树下站着扎红绳辫的女孩,手里举着罐冬瓜山汽水,衣角被风吹得扬起。画的角落有行小字:1987年夏,与梓溪共赏湘江烟火。“你怎么知道……”梓溪的声音被烟花声淹没。“你奶奶说的。”沐泽的耳朵在火光里泛着红,“她说你总在日记里画这棵树。”烟花在头顶绽放,红的、绿的、金的,映亮了湘江水。梓溪咬了口糖油粑粑,甜糯的糯米在舌尖化开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画板上,晕开一小片墨迹。“这个给你。”沐泽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铜铃铛,和她辫子上的一模一样,“我在坡子街的旧货摊淘的,说是民国时期的。”离别的那天,梓溪在樟树下的石桌上放了本新的笔记本。第一页画着简易的长沙地图,沁园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等你考上湖大,我就回来。多年后,梓溪在广州的老书店里看到本《湘城旧事》,翻开时,掉出片压平的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还留着小小的齿痕。叶子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字:沁园的樟树每年都结果,像撒在青石板上的星星。她忽然想起那个梅雨季的午后,沐泽蹲在树下捡银杏叶,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江风穿过记忆,仿佛还带着糖油粑粑的甜香,和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关于沁园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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