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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第二个醒的。

她醒过来时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冲到病房门口，刚好撞见缴费回来的爸爸。

她冲上去，对着爸爸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为什么签字！”

“那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怎么能签放弃抢救的字呢！”

爸爸被打偏了头，没有反驳，只是闷声说。

“笔是你先拿起来的，你当时不也犹豫了吗？”

妈妈被噎得说不出话，捂着脸蹲在地上哭。

哭了半天，她还是冲进病房，“噗通”一声跪在我床边。

她伸手想碰我的脸，又怕弄疼我，手悬在半空半天，最后落在我被子上。

她一遍遍地道歉：“熠熠，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是你救了我。”

“你骂我好不好？你打我好不好？你别不理妈妈啊。”

“妈妈现在就去给你缴治疗费，多少钱我们都治。”

“妈妈把存款都拿出来，以后妈妈每天来照顾你，给你擦身子，给你熬粥，好不好？”

我心中一片苦涩。

妈妈我告诉过你的，她特别想活，是你让我别折腾，别给家里添乱。

妈妈哭了很久，然后转头冲出去找医生，要撕掉保守治疗的单子。

医生说：“撤销可以，但你丈夫之前签了字，需要你们双方都签字确认。”

“而且后续治疗方案也要重新商量，你们最好先统一意见。”

妈妈刚要说话，门口传来弟弟的哭声。

弟弟醒了，他站在病房门口，脸色惨白，眼泪不停地掉。

“妈，是不是我害死姐姐了？”

“是不是我当时不说那话，你们就会救她了？是不是我误导了你们！”

妈妈听见弟弟的声音，本能地就想转身走过去抱他。

她脚都抬起来了，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

最后她对着弟弟说：“你先别闹了，现在救你姐姐要紧。”

弟弟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妈妈走过去，把缴费单塞进爸爸手里。

“我不管你工作怎么样，车卖了就卖了，存款我一会儿就转到医院账户上，现在全家必须先救熠熠。”

爸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妈妈的背影。

她刚才差点就去抱弟弟了。

那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我怎么能指望，她会因为一次平行宇宙的旅行，就把我放在弟弟前面呢？

可妈妈还是去银行转钱了，爸爸在病房外跟医生商量治疗方案。

弟弟站在我床边看着我，眼泪一直掉，却没敢再说话。

我看见他口袋里露出清大录取通知书的一角，蓝色的封皮，亮得晃眼。

那是我用命，给他换的。

我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让他用清大的录取通知书换我的命，他会不会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觉得可笑。

他当时都能说出那样的话，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前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