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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听到我的声音扬起的手顿在半空，慢慢转头看向我。

我声音发颤，每个字都要用力挤出来：

“您不是病得下不了床吗？”

奶奶瞬间咳嗽两声，声音弱了下去：

“咳咳我这不是刚好点，出来活动活动嘛？”

此话一出，旁边的一个婶子忍不住打趣：

“老嫂子你啥时候病了啊？这阵子天天在这打牌，输了钱能骂到日头落山，赢了笑声震天动地，哪点像生病的？”

“前个还因为几棵树跟李三干架呢！”

一个大伯也搭话：“那李三牛高马大，差点都被你卸了胳膊，这事谁不知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打趣，却字字都砸在我的心里。

我忽然想起去年我还没调回来，半夜接到了我妈爸的电话。

“林林，你快点给爸妈打点钱，你奶奶中风了，医生说要立刻做搭桥手术，最少要五万，不然就”

他还没说完，捂着嘴哭了起来。

妈妈给我发了奶奶躺在病床上一脸虚弱的样子，我很想回去，可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没有处理完。

可我手头上并没有这么多钱，一时间焦急万分。

爸爸见我不回话，又继续道：

“你奶奶可是最疼你的啊，你不能不管她！”

我心里一沉，打开手机通讯录，却迟迟按不下去。

两个月前我才向他们借钱给小姨还高利贷，都还没还清呢，现在又开口人家会怎么想。

我掐着腿不让眼泪流下来：“爸，你们问问医生钱能不能缓一缓，我实在拿不出钱了。”

“傻孩子，医院哪里能赊账？你奶奶现在情况紧急，要是拖下去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爷爷交代啊？”

我爸顿了一下，语气放慢下来：“女儿你没钱的话爸也不逼你了，你好好上班，爸去贷款给奶奶治病。”

“别！我再想想办法。”

我亲眼见过高利贷上门追债的样子，也见过因为还不上网贷自杀的同学，不想让我爸沾上这些东西。

我要咬牙，挨个给同学发去了消息。

从上午到天黑，我经历怀疑、谩骂、拉黑，终于凑够了医药费。

等转完账，手机提示余额只剩下50块，距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不过爸妈说奶奶术后恢复的很好，我也放心了不少。

可现在经过那么多事再想起来，我不禁汗毛竖立背后发凉。

奶奶见我脸色不对，把我从村口拉回了家里。

她试图转移话题，又像以前那样对我嘘寒问暖，要做饭给我吃。

可我却没了耐心，直接问她要之前中风做搭桥手术的诊断单和治疗单。

可她支支吾吾，不是说忘了就是说扔了，心虚一眼就被我看穿。

我盯着她：“好，那做心脏搭桥手术肯定会留疤，你给我看看。”

她慌忙拢了拢衣服，寄出个难看的笑：

“我老了皮松了，身上都是老人疤特别丑，你就别看了。”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在屋里显得那么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