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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我去看了老周。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用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

“老周，我都办完了。咱们儿子，女儿，还有那一家子，都得到报应了。”

照片上的他笑着，就像每次我跟他抱怨孩子不听话时，他劝我的样子。

“你肯定又要说我心狠。”

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可是老周，他们对你更狠啊。”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说直播那天有几百万人在线，说网友怎么扒出陈宁家的黑料，说周辰怎么跪在旅馆楼下哭。

最后我说：“老周，我要走了。去南方，找个有海的地方住下。你生前总说，等退休了带我去看海，结果还没等到退休，你就……”

我说不下去了。

风大了些，吹得白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我站起身，最后摸了摸墓碑：“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但孩子，不要了。太疼了。”

走出墓园时，手机响了。

是周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

她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我要离开这里了，去外地打工。临走前，想去看看爸。”

“去吧。替我跟他说，我对不起他，没教好孩子。”

她哽咽着：“妈，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天我天天做梦，梦见爸问我，婷婷，爸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要爸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妈，你能原谅我吗？就一句，一句就行……”她哭得说不下去。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周婷，我原谅你，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你爸受的罪，你们造的孽，这辈子都洗不清。”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哭声。

“好好做人。这是你爸最想看到的。”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火车站人很多，我买了张去海南的硬卧票。

候车时，看到大厅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近日，市第一医院器官移植丑闻案有了新进展。前主任周辰涉嫌多项违规操作，案件已移交司法机关……”

画面里，周辰被押上警车，脸色灰败。

陈宁在镜头前哭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换了个台，是陈宁家公司破产清算的报道。

她父母坐在查封的房子里，对着镜头骂骂咧咧，说都是周家害的。

我关了电视。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了。

我拎起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向站台。

火车缓缓驶出车站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这里埋葬了我四十年的青春，埋葬了我的爱情，也埋葬了我对儿女最后的一点念想。

老周，我走了。

等我在海边安顿下来，再回来看你。

到时候，我带一捧海边的沙子，撒在你墓前。

你说过，海边的沙子最细，踩上去软软的。

下辈子，咱们一起去踩。"}